暖玉第192节

他是没有害赵锦诺,但他想起的是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江船上,他想对锦诺母亲做的事情,他如疯了一般,想将压抑在心里的担心,嫉妒,爱慕,和求而不得,通通发泄在她身上,甚至将她禁锢在身边,让她永远也不想去别的地方,见别的人……

他是带了这样疯狂的念头,才会设计引.诱她来江船上,然后打发走了旁人,让人将江船驶到江上。

在她扇他耳光的时候,在她挣扎的时候,他都可以悬崖勒马的,但他太想要她,太想她永远同他一处。这样的念头超越了理智,最后在挣扎和纠缠中失手没拉住她,让她落入了江水中……

锦诺才成了孤儿,没有爹娘的孤儿……

而他每每见到锦诺,都会想起是他失手让安安落水,是他亲手让锦诺成了孤儿。

也是他,为了避开自己可怕的梦魇,将她送在庄子上,十余年都不敢见她,不敢面对,那个害死了安安,又害得锦诺没有了母亲的自己!

报应……

赵江鹤又不寒而栗。

他害死了安安,害了锦诺自幼失了母亲,他本该愧疚照顾好她,但他的自私与害怕,让锦诺在庄子上没有得过家中一日关爱,也让王氏变本加厉,生出了害死锦诺的念头!

但最后,王氏为了害锦诺,害死了他们二人的儿子!

这一切,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死结。

一个报应的死结……

赵江鹤面容惨淡,眼中失神搬瘫在椅子上,闭眼,半晌不再出声。

……

阮奕起身,踱步到王氏跟前。

王氏脑中一直都在之哥儿的死上反复过不去,见阮奕到跟前,双目含泪看着他,其实已经失神……

阮奕驻足,深吸一口气,问道,“为什么要杀锦诺?”

王氏后背僵住。

阮奕继续道,“我不明白,你若是想害锦诺,很早之前就可以,为什么要等到今日?今日的锦诺同以前的锦诺比,有什么让你忽然忌惮的?”

重活一世,他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阿玉的死。

阿玉的死,他有过很多猜测。

却唯独未想过是王氏。

王氏是与阿玉疏远,上一世与这一世并无不同。

他不知道王氏要取阿玉性命的缘故,也不知道,阿玉究竟是为何让王氏生出这个可怕的念头……

他若是不问清楚,许是永远心中难安。

重活一世,他只想知道真相。

一个让他与阿玉天人永隔的真相……

早前一直陷入魔怔一般的王氏,似是被阮奕的这一句点醒。

方才对赵则之的死有多强烈的自责,眼下就对赵锦诺和安平有多强烈的狠意,这种恨意,叠加了对赵则之的愧疚,似奔腾的海水一般,在胸口中喷涌而来。甚至支撑着她撑手起身,悲壮得临到阮奕跟前,歇斯底里道,“是赵锦诺!她是安平的女儿,她是前朝余孽,她会害死赵家和王家,会害死你们阮家所有的人!”

王氏言罢,阮奕和赵江鹤都全然僵在原处。

见到他二人都僵住,王氏心中似是报复的快感,“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?那我告诉你真相……”

王氏朝阮奕言罢,目光便转向赵江鹤,语气中充满了怨恨,“是你逼我的!你同安平生下赵锦诺这个前朝余孽,你对安平念念不忘,是你定下的赵锦诺和阮奕的婚事,让她在京中惹人瞩目!你安然自得,我呢!我惶惶不可终日!安平公主在很早之前就被陛下下旨处死了,是你,你窝藏了前朝余孽!是你,将整个赵家,将儿子和女儿推上了风口浪尖!是你!赵锦诺是你的女儿,凭什么让我的儿女给你们陪葬!”

王氏最后一句已经近乎失控,“为什么赵锦诺还活着!之哥儿就死了!为什么!”

王氏步步紧逼,而赵江鹤眼中全然被诧异所替代!

忽得,好似所有的事,前因后果,都如流水一般在脑海中串联起来……

—— “赵江鹤,你是傻的吗!说始乱终弃明显就是假的啊,他若是对我都始乱终弃了,我还喜欢他,我脑门被夹了吗?你是不是天天读书读傻了啊?要始乱终弃,也是我始乱终弃他啊!”

—— “他害死了我全家,虽然我家中也没几个好人……”

—— “这种事情我也控制不了,从年少时候的偏偏少年郎就开始喜欢他,都喜欢了这么多年,成习惯了,就像每日要吃饭,要喝水,要睡觉一样……他又不是一件衣服,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?”

—— “无论隔多久我都喜欢他,这种喜欢就似刻在心底的烙印,这种喜欢,就是无论在不在一处,无论他恨不恨我,都没关系,也都不重要……”

安平离开宴书臣,是因为宴书臣跟随陛下逼宫,将容氏一门赶尽杀绝。

赵江鹤闭目。

安平不姓安,姓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