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玉第193节

时至今日,今时,才算是释怀。

阮奕闭眼。

听窸窣的衣服摩挲声上前,阮奕再睁眼,见是赵江鹤在皇后跟前叩首,“是微臣约束内子无方,请娘娘责罚,犬子已没(mo),内子已受惩治,还请娘娘网开一面,留内子性命,微臣愿意领罪!”

王氏怔住,转眸看他。

赵江鹤低头拱手,眼中猩红。

从他利用王氏试探安平开始,到他失手将安平推入曲江,才生出了这后来所有的事端。

王氏是他妻子,她做出这些事,他本就难逃干系。更何况,所有的事情,都从他害死了安平开始。他即便不以退为进,在皇后跟前认罪,一样会有御史参奏本。

阮奕能告诉他和王氏,安平和锦诺的身份,那便是一切在皇后心中都有定论。

他认不认罪,其实结果都已经注定。

他只是不甘心。

不甘心他的仕途就此断掉。

原本他在朝中已是新贵,假以时日是能与当年的宴书臣比肩!

他想护住王氏,也想护住他的仕途,他只能以退为进。

安平应在十余年前就被处死,他也是在十余年前在京外救下的安平。

以陛下和皇后对安平的态度,此事一定另外有隐情。只要他堵住言官的口,陛下和皇后应当不会想让安平的事在朝中掀起一轮风波。

他是陛下信赖的宠臣,即便陛下对皇后信任和尊重,做为天子,亦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将他逐出官场。

他还有一线生机。

赵江鹤低眉拱手,但良久都未听到皇后出声。

阮奕也转眸看向皇后。

皇后的目光盯着赵江鹤,忽然道,“我听说安平是病逝的?”

赵江鹤心中一凛,阮奕也心知肚明。

只有王氏一脸怔忪,不知皇后忽然提起这件是何意。

皇后见赵江鹤怔住,又徐徐开口,“可是赵江鹤,十余年前,有人见到安平最后上了一条江船,但江船折回的时候,只有你一人,并没有安平和旁人,后来不久,就听说安平过世了……”

皇后言罢,赵江鹤浑身僵住。

一瞬间,面如死灰。

跪着拱手时,手臂都忍不住颤了颤,额头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……

阮奕和王氏两人都诧异看向皇后,而后才纷纷看向赵江鹤。

王氏伸手捂住嘴角,莫名想起了赵江鹤说起安氏过世,要娶她续玄时的面无表情……

安平是赵江鹤害死的?

王氏忽然想起自己早前一直疑惑的,赵江鹤对锦诺的态度,他为何能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扔在新沂的庄子上,十余年不闻不问。原来其实锦诺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。

而他害怕看到赵锦诺,是因为害怕想起安平。

因为安平根本就不是病逝的,而是他推下江船的!

原来隐藏这一切的人,其实是赵江鹤!

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安平的病逝耿耿于怀,即便续玄娶了她,同她在一处,还会唤她安氏的名字!

但其实他是对安平求而不得,最后干脆将她推下了曲江?!

王氏看着眼前下跪低头的赵江鹤,忽然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和恐惧,她与这样的人一道生活了十余年,她一直以为他是翩翩有礼,满腹才华,饱读诗书的正人君子,却没想到,是背地里心狠手辣,得不到便将对方毁于一旦的伪君子!

而她,竟然因为他的缘故要去毒害赵锦诺!

最后,害死了自己的之哥儿?!

王氏泪盈于睫,“赵江鹤,你藏得好深!我日日睡在你枕边,都不知道你藏了这么多秘密!你连安平都能害死,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!你说啊!”

赵江鹤没有出声,身子在隐隐颤抖。

王氏继续道,“你杀了安平,却在旁人面前装出一幅深情模样,你安心吗!”

“我从未想过害死她!”赵江鹤抬眸看她,眼底已是猩红一片,眼眶中的泪水夺目而出,就似压抑在心中十余年的梦魇,在此刻才能公之于世,“我怎么可能杀安平!是我失手,在同她纠缠的时候将她误推到了甲板外。”

赵江鹤每一声似是都在颤抖,“我伸手抓紧她,我想要拉她上来,但那晚江上的暴雨太大,我抓不住她……我眼睁睁看着她卷入江水中,眼睁睁看着她被江水吞没,眼睁睁看着一道闪电将夜空照亮,整个江面除了浪花,空无一人。我不知道怎么靠的岸,怎么回的家中,更不知道日后要如何……”

赵江鹤指尖攥紧,死死掐进肉中,也浑然不觉,“我不是有意害死安平的,我害怕看到锦诺,害怕看到锦诺会想起安平,害怕有一日让锦诺知道,是我……是我失手害死了她母亲……我不配做他的爹,她出生的时候,对着我笑,我那时便想,无论日后如何,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,我一定待她如世上最亲的人……可是我失信了,我失信于安平,也失信于锦诺,我不配……”